中医心血管病专家郭维琴访谈(七)

21世纪中医现场田原访谈录第三卷-现场十五-著名中医心血管病专家郭维琴谈现代人心脏问题(七)

文:田原

原载于《21世纪中医现场--田原访谈录第三卷》,授权环球中医网独家转载, 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所以每天都是高度紧张状态,我每天晚上睡觉一听到消防车响,我马上就起来,赶快看看消防车往哪儿走……有的时候下班回家,想煮个方便面吃,面还没下锅呢,一个电话又把我叫回来了,就紧张到这种程度。”

田  原:从主任医师到院长,这应该是您人生重要的转折点?
郭维琴:(笑) 也没有什么,我可能更适合搞业务。父亲倒是有搞行政的经验,他曾担任北京西苑医院的副院长,他就跟我讲,说搞业务的人啊,不能搞行政。可是90年的时候,组织上动员我做东直门医院的副院长,93年又提升为院长,后来又是院长兼党委书记,这个过程也可以说是我一个比较大的转折。

田  原:东直门医院的口碑一直很好,说明您的院长当得不错,您做了七年院长。
郭维琴:我这人搞什么都认真,都想把它搞好。大家对我的评价还挺好,夸我还能跟上时代。

田  原:大家说您当院长期间,付出的比较多。您也说自己那个时候挺吃力的。
郭维琴:那时候忙得不分白天和晚上,这一个医院里面,除了一千多职工以外,每天要接待两千多患者,病房还住着600多个病人,方方面面都得管。比如病人突然病重,抢救你得管;出现纠纷了,你得管;出现什么事故了,你得管。比如说有一个病人,夜里自己跳楼了,那大半夜都得起来看看,怎么回事儿,要报告派出所,然后把家属请来,怎么谈话;又比如那天我们锅炉房,水都是零了,没水了,全院都得找,哪儿漏水啊,这些都得管。尤其我们医院是六六年建成的,设备、线路什么都比较老,万一失火……所以每天都是高度紧张状态,我每天晚上睡觉一听到消防车响,我马上就起来,赶快看看消防车往哪儿走。

……有的时候下班回家,想煮个方便面吃,面还没下锅呢,一个电话又把我叫回来了,就紧张到这种程度。
我是57岁才退下来的。大学领导还想让我做党委书记,我就没答应。我想党委书记是政治的,我这方面又不太行。

田  原:七年的院长,七年遭罪的日子。退下来的时候,能适应吗?
郭维琴:也有人这样问我,会不会感觉到冷落。我说不会的,还有病人呢,你看现在有的病人十二点多就来排队,挂号,好多病人跟我说,我们大清早溜弯儿的时候溜到这儿了,经常来看一眼你在不在,没写停诊,我们就来挂号,要写停诊我们就不来了。
所以很多人都说我不当院长以后,脸色也好了,连头发都显得有光泽了。(笑)

田  原:这才是一个医生最高的荣誉与幸福。
郭维琴: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我就觉得有种成就感,尤其是急性心肌梗塞的病人,我给他治好了,挽救了他的生命,那真是一种喜悦!
治好每一个病人,都会额外的得到一份特别的快乐。如果是一个特别危重的或者病情特别复杂的病人,我给他治好以后,看他来复诊的时候,真是觉得生活都轻松,好像一整天都没有苦恼了一样,很难形容那种心情。而且见了谁都想告诉他,那个人怎么怎么样了……
我觉得真正做学问的人,都是抱着一种理想的,怎么在业务上成长,怎么发展,怎么把病治好。

田  原:在您的个人经历中,有没有特别感动的事儿?
郭维琴:挺多的。记得一个白血病的小孩儿,这孩子最后出现昏迷症状,侵犯大脑了。临去世前就跟他妈妈说:妈,我走了以后,不用给我买新衣服,咱们家已经花了很多钱,并且还叮嘱妈妈,我的书包送给谁,我的衣服送给谁,我的铅笔盒送给谁……他就知道他的父母在医疗上已经付出很多了,因为他家不是很富裕,得这种病的人家往往都是人财两空。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事儿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那样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那么小,太辛酸了……

田  原:您还一直记在心里。
郭维琴:我忘不了,而且我还挺心酸的,我心酸的是什么?这么懂事儿的孩子却没能把他给救回来,而且通过这件事,我觉得医生的责任太大,而且我总觉得医生的工作落后于实践,这个病发生以后,才想到进行治疗,而且要找到一个很好的治疗方法,还需要走很漫长的路。
当时给我一种启发,我觉得如果作为医生不好好去学习,不好好去钻研,那医疗成果出现的就会更晚,这样就会耽误很多人的病情甚至生命。我有的时候跟年轻大夫讲,多学点儿东西啊,放到肚子里,也臭不了,也烂不了,我说你好好学,不要把它当成负担。我跟我们护士聊天的时候也说,你们有空多看点儿书,终归会有用的。

田  原:您怎么看现在的医患关系。
郭维琴:我觉得医患关系不好,容易产生矛盾,是舆论造成的。现在医疗功能比较多,加上“主证倒置”,医疗费用就增高了,费用一高,医患关系就可想而知,干什么都得有证据,比如头疼,其实做不做CT都可以,但是你必须做。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儿,病人家属就责问你,为什么当初不做CT?
还有的患者是公费医疗,提出要求,你不给做,他会跟你打架,甚至于骂你祖宗三代。这样一来,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田  原:碰到这种情况,您怎么处理?
郭维琴:我还是要先说服他,如果实在不通,我也得给他开,为什么?他非要查,你不给他查,万一哪一点儿出现问题,将来就更不好解决。你能保证他将来什么问题都没有吗?病情是不断变化的。而且有的病人一年后还要找你的后帐呢,他当时没有这样的病,一年后有了也有可能啊。

现在就是患者老是站在医生的对立面儿,不信任,总觉得你有什么目的似的。也确实有的医生和医院医德不好,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尤其是药,因为我的很多病人在我们这儿拿了药,回外地又拿的药,他说煎出来的味儿都不一样,效果也不好,我就跟他讲,这是三甲医院,药的质量有保障,药的好坏是治疗的关键,这么大的三甲医院能进假药吗?能进次药吗?一个医院连疗效都保证不了,还怎么生存下去,我会告诉我的病人一定要在这儿拿药。今天上午还有病人跟我说这事儿,我说你必须得在这儿取。

田  原:医患关系这么紧张,您还坚持出诊。
郭维琴:不管医患关系怎么紧张,但我还是要把疾病放在首位,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虽然我66岁了,但是还没有退休,就是退休了,我也还会看病。为什么?因为我觉得病人需要我,很多病人在等待我们去给他解除痛苦;另外,有些顽症,还需要我做进一步的努力,攻克它。可能的情况下,我还有一个带徒弟的愿望。

田  原:带徒弟会给您加大工作量,会很累的。
郭维琴: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摸索出来的东西,将来不声不响就带走了,我觉得遗憾,太可惜了,感觉一辈子白忙活了一样!带徒弟的话,就能每天跟着你,你看病他也跟你一块儿看,书本上的知识跟实践结合起来,还能继承下去,继续造福于人。如果就这样走了的话,好像一笔财富丢失了。

田  原:你们有那么好的经验,那么多的病人,为什么不自己开家医院,想过这事儿吗?
郭维琴:有人动员我和爱人共同开个医院,说找你们的病人那么多,年龄也不算太大,还在这儿守着干嘛?甚至说有人帮我们做代理,什么税务啊,工商啊,这些杂事你们不用管;我觉得对于我们来说,这样做不适合,所以一直不同意。在东直门、东方医院我们工作了大半生,有很深的感情,再者说,身为医生,在哪儿不都是治病救人呢!

田  原:大半生倾心于心血管疾病,治愈了那么多患者,应该说您尽到了一名医生的天职,达到了至高的境界。下一步还有什么打算?
郭维琴:就是我所担负的自然基金课题的研究,完成它,我视为自己的使命。我身边有两个研究生,按政策规定不能再招了。但我还是希望带徒弟,把毕生所学留下来,继续为患者解除痛苦,这是我的一个心愿。
我和我先生有那么多的临床经验,有那么多的书,传给谁呢?

(未完待续,授权环球中医网独家连载,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欢迎访问《中华中医名流》官方主页互动、交流:
http://zhzyml.i.gltcm.cn

欢迎进入《中华中医名流》书友圈互动、交流:
http://group.gltcm.cn/mygroup-125.html

欢迎进入中医名家研究室的交流圈子互动、交流:
http://www.gltcm.cn/mygroup-120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