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中医现场田原访谈录第三卷-现场十五-著名中医心血管病专家郭维琴谈现代人心脏问题(五)
文:田原
原载于《21世纪中医现场--田原访谈录第三卷》,授权环球中医网独家转载, 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小时候看父亲给病人治病,觉得中医很神奇:半身不遂的病人,甚至已经神智不清的,经过父亲的治疗,慢慢地神智就清楚了,慢慢就站起来,能行走了……我一看,这不是救命嘛。”
田 原:您父亲郭士魁老人家,早期从学于名医赵树屏、冉雪峰,一生致力于中医药防治冠心病研究,曾被《人民日报》赞为“为冠心病患者造福的人”。
郭维琴:是的,父亲这一生都在苦苦追求冠心病治疗的速效、价低,敢于与西药叫板,在当年就被传为佳话。1963年,中医研究院西苑医院与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搞协作,父亲专门跑到阜外医院设立了五张中医病床,与西药组进行对照。中医研究院的国医们确定了父亲提出的“活血化瘀”与“芳香温通”的主导思想,成为发展中医治疗冠心病、心绞痛的主要治疗原则,也是探索发现“冠心二号”的理论基础。
田 原:当年周总理十分关心冠心病的中药研究,日本的一些研究资料说,“冠心二号”的研究,起源于毛主席曾经患有心脏病。据说,周总理担心毛主席的心脏病发病,也担心西药的副作用,所以让北京的中西医心脏病专家联合搞个成果出来。
郭维琴:这个药有非常扎实的研究基础和突出的临床疗效。到1978年,“冠心二号”获得全国医药卫生科学大会奖。除了“冠心二号”,父亲还研究了“活血通脉片”、“宽胸丸”、“宽胸气雾剂”等治疗心血管病的一系列重要制剂。
田 原:您研究心血管疾病有多少年了?
郭维琴:东直门医院是从1978年开始的科室细分,分出一个心血管科,我是第一批参加心血管科工作的,是医院的心血管研究成员。算起来已经30年了。
田 原:一路走过来,您在心血管领域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其中肯定有父亲对您的影响,您怎么看待中医传承的问题?
郭维琴:父亲当年是中央首长的保健医生,作为中医的后代,我觉得传承很重要。不光是学术意义上的传承,里面还有一份感情,一种责任或者使命感。
当年,我就是受他的影响才参加了医院的心血管组。刚成立的时候我们自愿报名,大家都知道,心血管病里边危重病人比较多,不仅仅是累,而且风险很大,不像消化系统什么的,比较从容;当时很多人就劝我,不要选择心血管科,说你一个女同志,将来还要有家庭,有孩子,负担会越来越重的,你怎么弄啊。
田 原:可最后您还是选择了心血管……
郭维琴:重要的一点,是想继承父亲的学术思想。另一方面,我喜欢挑战,只有治好了疑难重症才有成就感,也快乐。
凭心而论,我很努力,从小就是这样一种性格。我是文化大革命前毕业的,那时大家都去串联,借串联的机会去游山玩水,我没去。父亲就讲,政治运动不能不参加,但作为一个业务干部,业务是本,还要集中起精力把业务搞好,而且父亲指定给我的一些医书必须看完,所以,在那个时期,人家都玩,打扑克啊,聊闲天儿啊,而我呢,除了开会学习以外,其它时间就是看书。到现在我还要感谢父亲,是他帮我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田 原:父亲对您一生的影响很大。小时候经常看父亲治病吗?
郭维琴:我呀,就是看着他给病人治病长大的,打心眼里感到中医太神奇了,半身不遂的病人,甚至神志不清的病人,经过父亲的治疗,慢慢就神志清楚了,慢慢就能行走了。我一看,这不是救命嘛。这是中医对我最初的熏染,对我后来选择中医事业起到了一个潜移默化的作用。
经常有病人来找父亲治病,疼得呲牙咧嘴的,父亲用上药以后,哎,不疼了,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笑呵呵的走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一个老太太牙疼得厉害,捂着腮帮子,手都在打哆嗦,我父亲就给她上一点儿药,直接上在牙上,又给她吃了一些药,过了几分钟,老太太脸上露出了笑容,她连连说:哎呀,不疼了,不疼了,好啦!
我问父亲,什么药这么好使?父亲就跟我讲,这个是“哭来笑去散”,因为能让病人哭着来、笑着去,他后来把这个“哭来笑去散”添加了几味药,研制成了治疗心血管病药物,治愈了很多患者。
田 原:“哭来笑去散”,够神奇的,名字也形象。那时候您多大?
郭维琴:大概八、九岁吧,再早我就没印象了。
田 原:您的性格和父亲像吗?
郭维琴:像。而且我父亲去世以后,很多人都说我长相也像、性格也像,而且为人处事的方法也像、工作作风也像。
田 原:当时父亲在家里坐诊?
郭维琴:解放前嘛,就在家里边儿。
田 原:还挂着“医寓”的牌子……
郭维琴:对。还有牌子什么的,后来文化大革命都给摘掉了。这些我没印象,是母亲告诉我的。
田 原:那时候也是在北京?
郭维琴:在北京。住的是平房。
田 原:应该在现在的哪个位置?
郭维琴:在东单。小时候家里的生活很艰苦。七个孩子,我和哥哥相差三岁,其他弟妹就相差一、两岁,哎呀,到了上学的年龄七个孩子都上学。我母亲没有工作,但是她很能干,全部家务都是她一个人料理。我们穿的衣服、鞋子从来没有买过,都是母亲一针一线自己做出来的。父亲一个人工作,养活这么多孩子,如果没有母亲的勤劳、节俭,真不知道生活怎样维持下去。
父亲那一代人啊,早期真的就是三个手指头看病,然后看舌苔,看脉象,望、闻、问、切,用毛笔写上症状、年龄、性别、名字,然后再开一处方。当时条件有限,没有什么检查方法;另外呢,中医是民间传承下来的,中药也便宜,所以说老百姓特别信任。不像现在,中医队伍里的杂质太多,很多人不是中医却打着中医的牌子,败坏了中医的名声。
父亲开始是学中药的,因为我祖父是搞中药的,所以父亲对中医药的认识很深入。比如说药的鉴别,拿过来一味药,他只要掰开了,看它的纹路啊,或者咬一点儿尝一下,他就知道是什么药,是真药还是假药,质量好还是不好,他都能鉴别;还有,就是炮制,有些药不是晒干了就能用,有的药要经过加工,哪些药怎么加工,加工到什么程度他都知道。师从名师赵树屏以后,慢慢就从事临床了,后来他又上了国医大学。
父亲思想比较开放,五十年代初,他就参加了联合诊所,很多人都不参加诊所,就想自己多赚点儿钱。我父亲在联合诊所里当个领头人,就开始搞临床了,后来中医研究院成立,他又参加了中医研究院的筹备处,应该说是中医研究院的第一代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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