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学家“杂病圣手”陆志正访谈（六）
21世纪中医现场田原访谈录第三卷-现场十四--中医学家“杂病圣手”陆志正访谈（六）
文：田原
原载于《21世纪中医现场--田原访谈录第三卷》，授权环球中医网独家转载, 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谈话之中，几次想问路老，那一手漂亮的书法是怎样练出来的？可是都因为时间紧迫而不忍插话；或者说：就我们所接触的中医大家们，医道精深自不必言，仅是这一笔字中所涵养的人文境界，就足以令我们、尤其是当下的所谓名人大腕们顿感汗颜了，国学，国医，无学不成医，无学又哪来国呀！
还是忍不住跟路老讨字，或者给中医写几句话，路老说：最近事情太多，缓一缓，再写给你们……
田 原：谈到附子，现在很多医生，似乎都会用附子，砒霜什么的，实行回阳救逆，我们知道山西的李可教授，他也是善用附子这味毒药，而且用量非常大，临床用过有几吨之多。
路志正：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不在卫生部工作之后啊，也就是八十年代，为了学习治疗风湿病，如何用乌头汤，我就调查了，是哪家治疗得好呢？值得我学习呢，后来听说山东青岛中医院的李主任，使用得最好，那个时候，通过卫生部的中医局，就把我送到了上海，因为八九年上海有一个中医急症会，会后，我就从上海坐轮船，到了青岛这个地方，专门为了学习、研究风湿病使用乌头汤的治疗情况，到青岛访问李主任，到了以后，我说你治疗风湿病用乌头汤，效果怎么样啊？他说呀，不是正比的关系，有的病例，我都用到中毒量了，病人的手都有些麻痹了，还没有产生效果，所以说不是用量和疗效成正比的。因此，我对这个方面很有体会，不能用量多少来衡量疗效，可不是那么回事，不能乱用。
李老呢，是一位非常有经验的老中医，医术高，医德也好，我是在广东认识他的。我在2005年南通师承会上主持会议时，我就和学生们这样说，像李老这样使用附子，是因为他有丰富的临床经验，你们年轻人没有经验可别这么用。
田 原：清末名医郑钦安，人称“姜附”先生，是很善于用姜、附等温药的一位大家，形成了医学中的一个重要学术流派。由此可见，附子的问题决不是一个简单的使用，背后有很深的理论做奠基。
路志正：是啊。所以当时我在会上特别强调了这个问题，因为我们碰到过这样的事情。过去北京出过这样的一件事，一个善于开大方的人，就是用乌头给患者吃中毒了。被判了七年刑。那个患者是当时卫生部医政司司长张凯的父亲。后来我还因为这个问题写了一篇文章。
田 原：什么是开大方啊？
路志正：开大方，简单说就是开的方子特别大，量特别多，病人煎药时都要用大锅，不然就煎不下，后来把他们称作大方派。但是，对我们这些善用经方的人来说，觉得不好，实际上对治疗疾病的效果，意义不大，就好比说，你使用庞大的部队，和你使用一个精湛的特种部队的区别。可能这个特种部队人不见的多，但是作用却胜出你的大部队，有的时候，方子大，就是一种堆砌，中医的技巧并没有在里面。
田 原：那么开大方的人，在中医理论上是不是有所欠缺？
路志正：对于这个问题呀，也要客观的认识，有的病我们可以用大方子，但是你不能没有边，什么叫方啊，方就是约，约束的约，要有边，他就没有边了，这个人呐，在广安门医院开大方子，还是在八十年代，他的一个方子下来，一副药就三、四百元。我认为，这不是真正的爱护中医，卫生局专门让我参加这个会讨论，很多人都支持开大方，说是大方派，你们应该支持……我就给他们提反对意见，我举了很多例子，我说我看了很多书，还没听说过什么大方派，有大方脉，是一个内科，是宋元明的内科，等于是全科医生；还有小方脉，小方脉是看儿科的，我说这个大方派要坚决撤销。
田 原：您当时很坚决要取消大方派，那么现在还有人使用大方子吗？
路志正：有。现在用药，比过去方便啊，现在也有开大方子的，有些性质和原来的不一样，有的人在医院啊，还有的人在药店执业，都是受利益驱动，还有的人治疗肿瘤，也用大方子。
所以，现在中医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中医人不能够认真深入地学习中医理论，中药就更不学了，就是博士也不学中药了，方子乱开，一开三十克，不管你肠胃吸收不吸收，他也不知道，他还觉得了不起。你没有办法呀。
我们刚才说的那个大方派，更特殊。我写过一个文章，一会儿你看看，会很有启发的。我把小人国和大人国都指出来了，（笑）你看外国人体重多大，所以西药就是根据体重给药；可是，中药不是按体重给药的，所以我说这个开大方行为，不是发扬中医，我为什么坚持这个问题？这是中医理论中的害群之马，要取缔，因为不是针对某个人，是针对学术问题。
田 原：常听百姓说，小方治大病，中医药学是个宝库，你认真地学进去了，就会有极大的收获。
路志正：这样的事太多了，我用小方治过好多病，一次在农村，眼看着外面闪电，打雷，就要下雨了，这个人呢，她着急往屋子里搬东西，家里也没有灯，不小心就把头碰在门框上了，以后就出现破伤风了，找我看病我没在家，到周六我回来以后，就给她用了华佗愈风散，就一味药，叫荆芥穗，炒后，用黄酒一两送进去，出了点汗，就好了，她家还给我送锦旗来。这就是小方治大病。乡里乡亲就说，哎呀，你真有命，碰上路志正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呢，不单单是大方和小方的问题，根本问题还是对中医理论的匮乏，对经典的不尊重，不推崇。也就导致现在中医缺乏全科医生，导致在临床上开大方或者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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