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中医现场田原访谈录第一卷-现场四--中国工程院院士程莘农访谈系列 之 第五曲 扎针…… 你怕了吗？
文：田原
原载于《21世纪中医现场--田原访谈录第一卷》，授权环球中医网独家转载, 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持针）手如握虎嘛，抓针要像抓老虎一样。但是，问题来了，你手如握虎，腕用不用力呢？腕部还不能用力。腕部用力，这个扎针的力度就太大了，太大也不行的。我们手指要用力，腕部呢要虚，灵活的很。要是腕部也用力，呵呵，那不跟纳鞋底一样了嘛。
田 原：医生往往论资排辈，名气一大，就成了活神仙，老百姓不了解啊，以为好的医生什么病都能治。
程莘农：哎，不是的，再好的大夫，他始终就三、两种病治的很好，别的病找他也就那么回事儿。但是，他不把病看错，不乱用药，就很不错了。
田 原：所以咱们看病的时候都要把眼睛擦亮了，理智地选择医生。
程莘农：对，你要打听好了，他看什么病最好。
田 原：您给自己做个总结，扎针扎了60多年，您看得最好的是什么病？
程莘农：不敢说有100%看好的，能90%有效，就不错了。
田 原：谈谈您的“程氏三才法”，谈谈具体的研究过程？
程莘农：我们这个针灸的进针的方法，按照我们的说法，有100种左右，但实际上不止100种，1000种甚至10000种都有。而且每个人扎针的方法不同，一个人一个扎法。
田 原：针刺进穴位以后，能够转动的空间非常小，为什么能有100种方法呢？
程莘农：进针的方法有快、有慢，有左手、有右手，都有个方法。
我们不是有一本书嘛，是我们中医研究院编的嘛。我想，教学生最难的就是进针，学生的进针对我们教学很有影响，穴位找得好，但是不一定扎得好。
田 原：按理说找准穴位就已经很难了，进针应该容易一些。
程莘农：有些同学扎不进去啊，扎得病人疼啊，就不太好。影响教学啊。后来我就琢磨了，琢磨来，琢磨去，我们这书上啊，有一个“三才法”，什么叫“三才”呢？老方子里叫天、地、人。我就想这个三才法呢，为什么一定要叫天、地、人呢。我们现在就把它变成天、人、地。
田 原：只是换了一种说法？
程莘农：不是。为什么叫天、人、地？浅的地方叫天，到了中部叫人，到了底下，很深了，入了关了，才叫地。
我想要不就浅、中、深吧。但是后来呢，我觉得浅、中、深还是麻烦，不好理解。后来我们就叫1、2、3，不是三下子嘛，更简便了，天、人、地很麻烦；浅、中、深人家很容易懂；我这个1、2、3三下子，谁都能明白了。
现在我扎针，就三下子，1、2、3，哎，我就扎完了，扎10个穴、8个穴，就用1分钟，最多2分钟，很快。
我把这个1、2、3的方法教给学生，学生扎针就很容易了。现在教的学生，很快就能扎针了。有时候，我们找环跳穴（臀部），很深，要用很长的针，3下也就扎到位了。我们扎针灸，都是1、2、3，有时数到4，给病人扎进去就能到位，最多不超过5下，就得气了。
田 原：您说的那个得气了是什么意思？
程莘农：得气就是有针感，病人有感觉了。
田 原：扎进去以后，会觉得酸、麻、胀？
程莘农：是啊。这个针灸呢，就是得练，你自己呢，扎在自己的手上，浅、中、深啊，慢慢试探着扎，看疼不疼啊，有没有酸、麻、胀的感觉，就可以感觉出来有没有得气。
田 原：您说的浅、中、深，有具体的标准吗？
程莘农：我们平常经常说皮肉啊，皮和肉是一层，我们就把它说成天部，那么皮呢，皮是浅啊，肺主皮，肉呢，脾主肉，这一层，就是浅层；中层呢，就是脉管、血管了，是心主血啊，我们说第三嘛；第四说肝经，肝主筋嘛，到了第四层就进了，第五就到了肾，肾主骨。所以呢，你要说五层也行，五和三是相通的。
田 原：也就是说，下针的时候，是三下，但是已经到了第五层了。
程莘农：哎，已经到第五层了。但是呢，效果要到第五层，我们不一定需要把针扎到第五层，扎到天部，就可以了。如果扎得很深，我们扎到肝经之前了，就属心了，就不一定进关了。
所以他们管这种方法叫“程氏三才法”，我是不赞成的。
因为一个人呐，可以叫李某人，赵某人，但是要把这个人的名字叫成李氏、赵氏，这个就太大了，比如说，程氏，那我是不够（资格）的。我只能算是改进了三才法，用现在的名词说呢，叫改良了一下“三才法”。
田 原：您觉得您只在一定的基础上，使三才法更完善了、更简单易行了，但是因为不是您发明的，所以您认为把三才法，冠上“程氏”，是有些不确切了。
程莘农：是的。
田 原：从过去到现在谁的针灸手法能超过您的“三才法”？
程莘农：这个我不敢说，没有比较过。我们是从教学出发，来谈这个“程氏三才法”，我感觉，教学中，用“程氏三才法”，效果就比较好了。因为什么呢？用这个方法扎针很快，将它用在临床，可以不受太多复杂手法的限制。
田 原：而且下针干净利落，4、5下就到关了。
程莘农：对，最深的，最多5下子。
田 原：在古人的基础上提升了，精炼了，把这种方法普及开，让更多人能够把针灸学明白，这本身已经很有意义。
程莘农：用这“三才法”就可以了。而且我尽量不用长的针，我现在有一寸针就行了，三下子。中医所说的一寸针啊，实际上我们测量过，实际尺寸只有八分。这个针啊，不能够全进到皮肤里啊，靠近皮肤的部分要留出来。
田 原：方便拈针和拔针。
程莘农：哎，对。
田 原：有媒体说啊，您是“握针如握虎”，是说用的力道很足吗？
程莘农：捏的紧，捏针的手法要紧。手如握虎，势若擒龙，你的气势要到手上啊。
田 原：感觉您扎针，像练气功一样，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手指上，似乎一出手就有气。需要运气吗？
程莘农：不一定要运气，手如握虎嘛，要有力。我手里捏着针，你想把我的针从我手里拿走，不太容易的。
我拿针拿了多少年了，就像写字的人拿毛笔一样，你想从我手里把笔拔走不太容易的。（笑）
田 原：我们拿根针试一下？
（程老找了一根针，用食指、拇指、中指的指腹把针捏住了，纤长的手青筋历历。三根手指捏着小小的毫针，实在看不出用了力道，趁程老不注意，我突然去拔程老手中的针，却以失败告终，程老笑了……）
程莘农：手如握虎嘛，抓针要像抓老虎一样。但是，问题来了，你手如握虎，腕用不用力呢？腕部还不能用力。腕部用力，这个扎针的力度就太大了，太大也不行的。我们手指要用力，腕部呢要虚，灵活的很。要是腕部也用力，呵呵，那不跟纳鞋底一样了嘛。（笑）
田 原：这扎针跟写字其实是一个道理，写毛笔字也讲究“指实腕虚”，如果手腕也用力，这字儿也就没个勾转峰回了。不过程老，光说我可不信您，要不您能在我手上试试，我一直就挺怕扎针的。（笑）
程莘农：行啊。
（说起“针”，相信大多数人第一个想起的是西医的注射针，伴随而来的是尖锐感和刺痛感。相信大多数人也和我一样因此而没敢尝试“中国神针”。听得程老说“三才法”之妙理，决心一试。程老用酒精棉将针具消毒，在我的内关穴（腕横纹上两横指）处消毒，酒精味儿带来对西医院病房的记忆。从前，老祖宗针灸的时候，用的的确是银针甚至金针，它们本身就有验毒的功能，再加上过去的血液传染病没有现在这么猖狂，是不用消毒的。自从制针材料，换成了各种钢铁制品和所谓高科技的合成材料，消毒成了针灸前必不可少的程序。
消毒过后，程老娴熟地捏着小针，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将针刺进了穴位，动作轻巧、潇洒，手指再一捻转，一阵酸麻的感觉顺着手臂向上蔓延。之后，程老迅速出针，整个过程不足一分钟。）
田 原：程老，您说的真不错，一点儿都不疼，就是酸。我一直怕针灸，不敢扎，今天是第一针。
程莘农：不疼，因为它快嘛。但是有些穴位呢，扎上去会疼，像扎少商，那肯定会有痛感，但也不是太疼。
为什么我们敢于训练学生，而且我们训练出来的学生，到外面去扎针，现场的反应都很好的。因为我们的学生都是医生，他会诊断，我们在他原来的医学基础上，再教他扎针。我们现在中医大学的学生，学针灸，也不过就给他们半年的实习时间啊，而且是叫他们在临床上观看。我们呢，就很有现场感，我们的学生一来，我就要教他练好我这个三下子，然后就要他亲自动手扎。
田 原：我们刚才说到握针如握虎，但是您这三下子，一下就进去了，没感觉到用力啊。
程莘农：啊，这个手指要用力啊。
田 原：以前我们都打过肌肉针，那个针扎破肉皮时，应该像捅破一张纸一样，有个突破的感觉，但是您扎针就没有，很轻松，没等感觉呢，就进去了。
程莘农：对啊，这就叫快速进针嘛，用手指的力量，快速突破你的真皮层，就不疼了。这针灸的针啊，针尖跟注射针不同，是麦穗状的，圆钝的尖，针身又有弹性，不会撕裂组织，不让人觉着疼。
田 原：真的很神。
程莘农：不是神啊，这个就是普通针法。我们这儿的学生都是这么训练出来的。你到我们这学针，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不上临床，不扎针，光是读一些理论的东西，学出去有什么用呢？不能给人治病啊。从我们这学回去的学生，马上就能在病人身上针灸。
田 原：我们上临床课的时候，教学方式是什么样的？
程莘农：到了临床上，我扎左边的穴位，叫学生扎右边的，我站这边，他站那边。过了两、三天，我们的病人就不要我们扎了，学生就可以扎了，我们就不上手了，就这样带的，我们的学生带出来都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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