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师路志正
广东省中医院内分泌科主治医师魏华
跟师前,我曾不止一次地接近过路老,但老人家学术上高不可攀的成就总是让我感到有些生畏。然而在跟师之后,才发现老人家其实是如此和蔼可亲。我几次去北京学习,路老不仅在学习上认真指导,还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关心我的衣食住行、寒温冷暖。每次不仅学在路老家,甚至吃都是在路老家。当时,为了学习方便,我就住在路老家对面的一个旅馆里,有一天早上,我没按时去路老家吃早餐,路老和师母放心不下,竟一起亲自过来喊我。老师一家人待我如同自家人的深情,让身处异地的我每每想起都感动得想哭。
对待病人,无论贵卑贫富,路老更是充满关爱地真心为他们解除疾苦和病痛,所以,路老的门诊总是患者盈门、应接不暇,时有病人从异地老远赶来却挂不到号而苦苦等待不肯离开,路老得知总是不忍拒绝而不顾疲倦地延长了诊时,以了病家的心愿。
跟随路老出门诊和会诊病人,弟子们在路老的严格要求和指导下,深入学习了有关“消渴”、“瘿病”等专业医籍,查阅了许多古今相关的文献资料,不仅在本专业疾病的诊治技能上有了显著的提高,而且在中医整体临证思维能力上得到了全新的训练,甚至有些方面发生了极大的转变。通过跟师侍诊,我在临证中切身体验到了导师路志正教授的学术风格和用药特点,尤其是对中医独特的临床疗效有了更深刻的体验和全面的认识。
路老临证时,不仅对患者的细微病情细心诊察,而且十分关注环境(包括饮食、职业和生活居处条件等)以及情志因素的致病作用,问诊必了解此方面的情况,同时施以正确的解释和引导,寓言语疏导于药物施治之先。事实上,路老认为这就是中医学上被称作“祝由” 的心理治疗。而在诸多的致病外因中,路老非常敏锐地察觉到,现代生活方式和地理环境因素的改变导致目前湿邪致病较多的情况。在路老外出各地讲学和出行到世界各国时,十分注重对其不同地域的气候环境和人们生活习惯以及疾病特点等进行考察和分析,并获取了大量、丰富的原始资料,较早提出“中医湿病”理论,并正逐步整理成专著。
记得有一位年近70岁的老太太,患糖尿病10余年且伴有心血管和下肢血管病变,因出现心衰和足部坏疽加重,在北京某大医院住院1 月余,病情仍无明显改善,后医院宣告病危不治,被迫出院回家。无奈之际,经人引见找到路老。当时,患者倦怠疲乏,动则气促,面唇指(趾)甲紫暗,双足趾多处紫黑冰冷,伴咳嗽痰多,腹胀纳差,肤冷肢肿,尿少便结,舌紫暗苔白滑,脉沉涩细。路老查问患者病情之后,沉思片刻,对患者和家属说道:“此病确实治之不易,但也并非不治。需要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努力才行。”随即开出4剂处方并叮嘱患者和家属药应如何煎煮和服用,同时开出食疗处方改善患者的食欲和营养状况,要求服药后再复诊调治。4剂药后,患者精神好转,食欲增加,气促腹胀减轻,尿多便调,肢肿消退,肌肤回暖,面唇手指色泽变红,但足趾仍紫黑冰冷。路老嘱继续服用上述食疗方,将汤药处方稍加调整,嘱继续服用10日。后药未服尽,患者家属中途即来电话告知紫黑的足趾竟开始变红温暖起来。前后服药不足半月,患者病情明显改善,尤其是保住了生命也保住了患足。后继续服中药治疗月余,病情逐渐稳定,生活能力恢复如前,患足变得温暖红润,血糖也基本正常。如此危重病患竟月余间恢复,不能不让人叹服路老绝佳的医技。然而路老却谦和地回答道:“患者自身的抗病能力才是根本,医者不过是帮助患者恢复了其自身的力量。”
在路老这里,中医治病的手段也是十分多样且简便易行。如路老治疗风湿疾病,不仅采用中药内服,还常常结合中药浴洗、薰洗、药袋外敷以及针灸等;治疗慢性病,常将药物配成茶饮和配制丸、散剂,以方便患者长期坚持服用。路老对《理瀹骈文》、《外科正宗》等外科医籍十分推崇,认为其中记载了许多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法和方药,要求并启发我对其中有关内分泌疾病的内容进行系统钻研、学习和整理,并要在临床上不断加以利用、验证和改进。大大地开拓了我的诊治思路。
在跟师侍诊时,凡是典型有效的病例,路老均一一予以讲解和分析,将他对此类疾病的诊治经验毫无保留地告诉给我,甚至在别人眼中本应是秘而不传的具体方药和剂量,路老也绝不保守。对于疗效不满意的病例,路老更是要求我能进行客观的分析和总结。通过对路老治疗糖尿病、甲状腺疾病等典型病例进行辨证用药思路的分析和研究,结合系统学习路老的著作和学术文献,使我对路老的学术思想和临床经验在认识上有了质的飞跃,对中医的认识也发生了质的改变。通过亲身感受到中医药实实在在的疗效,更加激励和坚定了我努力学好中医的决心和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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